我居住的小区对面,是一排临街的三层楼房,底层门市,有许多燕子就把家安在楼房的挑檐下。这些聪明的小家伙,顺应着时代的变化,住上了现代化的小楼。挑檐下的燕巢,密密麻麻,相隔不过一两米,还有几处一大一小紧紧挨着,像妈妈拉着孩子一样。这一排燕巢,像一串古朴又精致的项链戴在小楼身上。
春暖花开时节,燕子们风尘仆仆地回来了,一到家就开始为修筑燕巢而奔忙。看它们衔着泥巴,轻快地穿梭在黄绿柳枝间,不禁想起散文家笔下伶俐的文字:“柳可谓入诗的神来之笔,这笔被燕子的一双巧手握着,就变成了碧玉妆成一树高,万条垂下的绿丝绦。”瞧,燕子就是这样可爱灵巧,讨人欢喜。
偶尔在别处看到被捣毁的燕巢和无家可归的燕子,我的心便会疼痛不已。他们之所以那样做,无非是因为燕子把地面弄脏了而已。长久以来,我一直想为这些可爱的小鸟做点什么,这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,我决定为它们清理鸟粪。
一开始我还有些不好意思,偷偷摸摸的,专挑人少的清晨。工具很简单:一把小铲、一把小刷和几张硬纸片。一个清晨,雏燕在巢里叽叽喳喳地叫着。我清理完鸟粪后,站在巢下抬头怜爱地多看了几眼。倏地,燕子妈妈张着翅膀直直地朝我冲过来。我心里不由咯噔一下,想闪开,还没来得及,它已贴着我的胳膊飞了过去。见我并未离开,它又几次在我身边凌厉地飞来飞去,好像要啄我似的。身小力单的燕子妈妈,保卫燕雏可真是英勇无畏啊,让人不由得想起俄罗斯作家屠格涅夫笔下的《麻雀》。动物和人一样,为了孩子,父母都会奋不顾身。
还有一次我正埋头清理鸟粪,大门“吱”地一声开了,女主人打着呵欠,疑惑地望着我。我红了脸,不知怎么解释。她紧接着笑了:“这个活不用你干的,现在咱们这里燕子多了,好人也多了。”我连连点头:“是啊,是啊。”看来,这里的房东和商户都乐于让燕子在屋檐下筑巢,生儿育女,并引以为吉祥、幸福的事。
我爱燕子,也爱那些善良的人们,我乐于为燕子,也为他们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。当然也有小私心,那种心情就像是溺爱女儿的母亲,常不放心地去瞅瞅出嫁的女儿,生怕她在别人家受了委屈。
燕子有灵性,它小小的脑袋里肯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许多智慧。相处的时间长了,我觉得燕子会瞪着圆溜溜的眼睛,感激地、温柔地望向我。
迎着燕子温柔的目光,我看见陶渊明诗中的燕子,正“双双入我庐”;看见乌衣巷的燕子,正迎着斜阳“飞入寻常百姓家”;看见黛玉回头叫住紫鹃道:把屋子收拾了,撂下一扇纱屉,看那大燕子回来,把帘子放下来……
迎着燕子温柔的目光,我亦看到燕子在返乡路上,历经艰辛,几经生死;燕子妈妈为了哺育下一代,炎炎夏日,一刻不停地往返劳碌,从黎明到黄昏……
你好,燕子,愿你平安。(范晓燕)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