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小的糖画陪伴崔云走过半生年华。
西拉木伦公园,浓荫蔽日的小路旁。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站在简单的摊位上,以长勺为笔、糖汁为墨,挥挥洒洒。手腕抖动间,花草树木、飞禽走兽栩栩如生跃然于板上。这个画不仅好看、还好吃,甜丝丝入口即化。
作画的人是通辽民间艺人崔云,在西拉木伦公园做糖画已经二十多年。
崔云今年68岁,年轻时学过三年雕刻,在原通辽工艺美术厂上班,专门从事玉石雕刻。上个世纪九十年代,厂子关门,她也下岗了。一次偶然间,崔云看到有人做糖画,引起了她的兴趣,她悄悄地看了几次,因为有美术功底,很快她就“看”会了。就这样,崔云在西拉木伦公园支起了摊位,做起了糖画。
糖画的主要材料就是糖。崔云用的是白糖加冰糖,这样熬制出来的糖稀透明度高,非常脆,不粘手、不滴油、不流液。做糖画之前,先用小火化糖,待糖慢慢融化,变成金黄色的浓汁,就可以用来做画了。
崔云说,制作糖画和普通绘画不一样。因为糖凉了之后很快就凝固,所以画画的动作一定要快,而且,糖画要用连笔画,每笔之间不能间断。每次作画之前,心里一定要设计好笔顺,做到胸有成竹,然后拿起勺子舀上糖汁,一气呵成,飞快画完。随着缕缕糖丝的飘洒,生动的糖画便呈现在眼前,趁热再粘上一根竹签,套上透明的塑料袋,大功告成了。
十二生肖是崔云最拿手也是最经常做的糖画内容。但崔云不同于一般的手艺人,她本身就精通画画,所以只要顾客提出要求,什么花鸟鱼虫、飞禽走兽、动漫人物,她都会创作出风格各异的糖画来,造型逼真,惹人喜爱。孩子们举着腾云驾雾的飞龙或展翅欲飞的彩凤,对着阳光凝望,是那么晶莹剔透,活灵活现,一时舍不得吃,只轻轻用舌尖舔一下,又得意地向同伴炫耀,看得人眼馋口也馋。
“二十年前特别火。”崔云回忆当年,许多来逛公园的小孩子都会在她的摊位前驻足,买上一只“大公鸡”“小猴子”,乐滋滋的走开。“最热闹的时候一天能卖100多根,一天忙乎得都抬不起头。”崔云说,那时一根糖画卖3元,后来卖5元,她就凭着做糖画,供两个女儿读完了大学。
一锅、一铲、一勺、一炉、一张大理石板,小摊物件简单。崔云手快,化好糖稀后,只需十几秒钟,一只兔子就画好了,往往引来围观者一片喝彩。不管怎样,这是与艺术沾边的事情,仅凭这一点,使得崔云与别的摊主有所不同。
然而,属于糖画的黄金时代过去了。时光流转,岁月变迁,零食的种类和花样越来越多,谁也不会再为了一根糖画特意跑去公园,人们对糖画的热情越来越淡了。
随着物价的上涨和收入水平的提高,现在崔云的糖画涨到了每根10元。“我这个不仅是食品,也是一件工艺品。”崔云内心始终对糖画充满了不舍的感情。她说这是纯天然无添加、绿色手工食品,但是现在人们都不提倡孩子多吃糖,买糖画的人越来越少了。
崔云的小摊冷清起来。“现在一天能卖十根八根就不错了。”即便如此,崔云仍旧没有放弃,画了一辈子,她已经放不下了。“不挣钱,就当玩儿了。”
有时候她会回忆起当年的繁华。“有一年,一个日本女人还和我合影呢。”崔云说,那个日本女人很喜欢她的糖画,称之为“中国的民间艺术”,对她的手艺着实夸赞了一番。“当时说给我留一张照片,后来她回国了,也没给我邮过来。”
从43岁走进西拉木伦公园,到现在25年光阴过去,崔云也从壮年步入晚年。有时候她会遇到从前的老顾客,引发一阵感慨。“他们自己小时候就吃过我做的糖画,现在又带着孩子来,觉得时间真是太快了。”
每天早上,老伴帮崔云装好三轮车,推到公园。小小的三轮车上,装着广告伞、行军床、暖壶、水杯、水盆等物品。中午崔云也不回家,困了累了就支起行军床,在大树下打个盹儿,吃点自己带来的午饭。晚上老伴再过来,帮她把三轮车推回去。
但是她的小摊也坚持不了多久了。“再过一阵子,可能就回家不干了。”崔云说,她年龄已大,也不想再过度操劳。而她的糖画手艺,随着她的“退役”,也后继无人了。
一根小小的糖画伴随崔云走过半生年华,曾给多少人的童年留下甜蜜的记忆?街边的风带走了岁月,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,惟有一份甘甜仍留在唇齿之间,提醒我们生活的美好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