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时节,雨雪纷纷,人们对逝去亲人的思念愈发强烈,而时光不能倒流,生命亦不能重来。连日来,记者走近读者,听他们讲述故人的点点滴滴。
战友仿佛还在我们身边
民警范益民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017年11月4日,52岁,生前是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大队长,连续工作多日后,晕倒在办公室,去医院检查发现是胰腺癌晚期。
4月3日,天降小雪,在范益民墓前,民警郭志刚用毛巾把墓碑擦了又擦。“范队,我来看你了,清明节好多战友们都要来看你,我提前来帮你打扫打扫。”郭志刚一边打扫一边说。范益民走后,郭志刚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看望他的老领导、老同事、老战友,陪他唠嗑,和他聊单位的事、家里的事,给他带他爱吃的焙子、羊肉、大白兔奶糖、烧麦、回勺面等。“1996年,我从部队复员回来就跟随范队,此后的21年,我一直在他身边工作,他对待我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。”今年41岁的郭志刚说,范队太忙了,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。
其实,早在2017年初,范益民的身体就出现了强烈的不适,脸色发黄、发黑,同事都劝他去医院做检查,他嘴上应着,却一次也没有去过。他去世后,同事们都说范队工作起来太拼,一刻也不愿意停下来,而2017年的工作又格外忙碌,重大安保任务一个接着一个,从内蒙古自治区成立70周年庆祝活动到第26届中国金鸡百花电影节,从第二届中蒙博览会到党的十九大安保;各类专项行动也是一个接着一个,打击黄赌毒、清枪治爆、震慑行动……范益民带着治安大队的民警们反复演练、巡查,天放亮才回家休息是常有的事。
民警华俊伟准备清明节去看望范益民,“我们都很想念范队,有时候心里会有一种感觉,仿佛他并没有离开我们,去年年底,我们去北京执勤,在勤务单位的门口,我们看到一个民警的背影特别像范队,可能是我们太想念他了,失去这位战友真是一件特别心痛的事。”华俊伟说,范队在玉泉区公安系统工作了31年,为这片土地的平安贡献了自己全部的力量,如今范队走了,战友们将会继续守护。
后悔没让父亲吃上饺子
一年桃花又开了,92岁的刘宏荣已经卧病在床3年,但是思路清晰、表达清楚,可腿和手不能动了,唯一的儿子侍奉在侧。这位老人先后目送双亲和丈夫以及3个子女离去,尽管早已看淡生死,可谈论起逝去的亲人仍满怀遗憾,最大的愧疚是对父亲临终时的忽视。
刘宏荣出生在河北省一个商人家里,有两个哥哥,家人非常疼爱她,后嫁到邻村的一户人家,早些年一直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。父亲快走的时候是1960年腊月,家家户户都在闹饥荒,两个哥哥不堪忍受当时的饥饿逃荒到内蒙古,留下了3个孩子和爷爷一起生活,他们经常会往家里邮寄一些羊油、羊肉。
腊月廿八一早,刘宏荣把家人的衣服洗了,用村里生产队分的2斤白面和肉包了一笼饺子,15岁的大儿子和6岁的小儿子眼巴巴地瞅着下锅。中午,4碗饺子放上桌,很快就被两个孩子一扫而光。这时,有人过来说父亲病了。她没顾上吃饭,急忙把剩下的饺子包好,打算带给父亲吃,可一回头,看见站在锅台上捞碎饺子吃的小儿子,她心里难受极了,犹豫了一下,就把饺子放下了,匆匆出了门。
走了10里路,进了家门,父亲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闺女,你还没吃饭呢吧?爹给你留了饺子,快趁热吃吧!我们都吃了。”刘宏荣心一酸,眼泪流了出来。或许是太累了,或许是太饿了,刘宏荣端起碗没两下就把饺子给吃光了。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样子,父亲嘱咐她把哥哥从外地捎来的仅有的一点羊肉和羊油也炖上了。后来她才知道,父亲一直饿着肚子等她回家吃饭。
傍晚时分,父亲合上了眼睛,没吃任何东西。
此后的几十年,逢年过节,刘宏荣再也没包过饺子。她经常对儿女唠叨的一句话是:“人都是疼孩子,对父母的心疼不及一半。”
想回老家给老伴扫扫墓
杨英的老伴埋在了宁夏老家,每年清明,她都想回老家给老伴扫扫墓,陪他说说话。由于自己年龄大了,身体经不起长途奔波,她就只能在路口默默地祭奠,寄托哀思。
杨英今年65岁,头发白了一大半,腰椎间盘突出总是折磨着她。用她自己的话说,如果老伴还活着,她的身体不会像现在这样差,她会是一个很精神的老太太,老伴走后的这些年,她过得太累了,老得也太快了。最近这一两年,她才渐渐从悲伤当中走出来。
“儿女们总是说福气都让我享了,我每天吃得好穿的暖,他们的爸爸没福气,一辈子节俭度日,没过一天好日子。”杨英说,她和老伴一起生活了30多年,两人总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,想着把钱存起来留着退休以后花,因为担心钱一花完就没有了,没想到老伴55岁就因癌症去世了,还没等到退休。
“我们唯一的一次旅行是去北京,我们在北京动物园里逛了一天,连一瓶矿泉水都没舍得买。”杨英回忆起过去,觉得当时的想法真是可笑。还有一次,两人坐火车回老家,提前一站下了车,为了省钱两人硬是走着回了家。“我们那会儿也并不穷,就是节俭惯了,舍不得。”杨英后来想,老伴的病也和过度节俭有关,老伴年轻时在外地工作,不舍得花钱吃饭,常年吃开水泡馒头,落下了胃病,先后胃穿孔、胃出血,几次手术下来,身体就垮了。
“老伴去世时,唯一的心愿就是要葬回老家,我帮他把愿望实现了。”杨英说。老伴去世后,她常常独自伤心,变得不爱与人交往,孤独成了她的生活常态。如今,看到社会越来越进步,物质越来越丰富,她总是念叨,要是老伴还活着该多好。
陪伴是最好的爱
“我以为,父亲是最坚强的人,我是最孝顺的孩子!我和家人努力寻求医治方式,父亲的身体就会重新好起来!”孙进华出生在上世纪70年代,如今是临终关怀的一名义工。
孙进华说,父亲身患肝癌的两年时间里,多次表示希望放弃治疗,回家静养,可在她的极力推动下,和家人想尽一切办法对父亲进行医治,化疗10次,放疗3次,最终父亲在虚弱中去世,只有65岁。
孙进华很后悔没有尊重父亲的选择,在其临终前,好好地陪伴他,而是寄希望于医治,在过度医疗中送走了父亲。
在孙进华的眼里,父亲的身体一直很好,有病了不吃药不打针,扛一扛就过去了,人也乐观,爱喝酒,喜欢交朋友。
2013年夏,父亲因发烧不退住院,被查出是肺癌晚期。得知真相的父亲明确表示不愿意化疗,但是孙进华发动全家人的力量劝父亲进行正规治疗,刚开始时不惜哄骗说只是输液。“化疗后,父亲开始掉头发、拉肚子。他看着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下来,很是沮丧,还是想放弃治疗,想出去走走!可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觉得父亲疯了!一次又一次地劝说他。后来父亲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听话了,而是默默地承受,眼神也渐渐无光了!”孙进华说着说着哭了起来,最后一次去医院化疗,由于阑尾疼痛被迫中止,当时全家人大哭了一场,觉得没救了。
“于是父亲被接回家休养,每天早晨起来后他就到后院看看树,看他的样子感觉很是满足。后来父亲不能下床,滴水不进,我和家人太害怕失去他了,就找医生在家给他输营养液,以维持他的生命,希望他还能好起来。可终因心脏供血不足、全身浮肿,被迫停止了。”孙进华后来觉得,自己没有真正理解父亲的需求,在他生命最后时刻只想着延续生命,而没有想到如何让父亲在有限的时间里过高质量的生活。
最后一天,她和家人在父亲床前守了一夜,天亮了,连着好几天不能说话的父亲突然对她说:“哎,死难道也要这么难吗?孩子,你是个孝顺的孩子,可是爸太难受了!”之后,父亲再也没有说过话。按照旧俗,要在人没去世前穿好寿衣,一波一波的折腾,孙进华看见父亲脸色惨白,睁开眼睛挣扎了一下就走了。
多年后,孙进华开始关注临终关怀。她才明白陪伴才是最好的爱,应该尊重病人自己的选择,在临终前他们最需要的是家人的关心、爱护、陪伴以及安静的环境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