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12月5日,意大利全民公投结果初步揭晓,以较大比率否决政府提出的宪政改革议案,伦齐总理随即宣布辞职,市场反应强烈。
东方金诚认为,此次意大利宪改公投是对伦齐政府的一次“全民信任投票”。公投失败将引发三重风险:首先,意大利现政府辞职后,政府稳定性、政策连续性面临重大风险;其次,意大利银行业危机有可能加剧,政府主权信用风险随之升高;最后,“疑欧派”政党上台后,意大利可能发起“退出欧元区”的全民公投,欧元区面临解体风险。具体分析如下:
一、本次公投结果否决了旨在简化立法过程的宪政改革方案,伦齐政府下台后,意大利政坛或将陷入动荡状态,政策连续性难以保障
本次公投意在简化立法过程,便于政府推进各项结构化改革。2011-12年“欧债危机”后,作为欧洲重债五国之一,意大利被迫采取财政紧缩措施,经济连续陷入衰退,引发民众普遍不满,政府在短时间内先后经历3次更迭。2014年2月,马泰奥・伦齐组成中左翼政府,执政至今。在严峻的主权债务风险及疲弱的经济形势下,伦齐政府被迫继续压缩财政赤字,并为重振经济实施包括放松劳动力市场管制、降低行业准入门槛、加速企业破产程序等结构性改革措施。为顺利推进各项结构性改革的立法过程,伦齐政府于2014年4月提出宪政改革议案,主要议题是削弱参议院权力,简化立法过程:改革之后的参议院将只就修改宪法等少数法案行使立法权,而大部分经济改革法案仅需众议院通过即可。
伦齐政府执政以来,意大利经济依然深陷疲弱状态,本次公投演变为民众对政府的一次信任投票。伦齐政府上台后,2014年意大利GDP增速为-0.3%,2015年虽然恢复正增长,但增速也仅为0.8%,远低于同期欧元区2.0%的平均水平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(IMF)预计,2016年意大利经济增速不会出现任何改观,依然停留在0.8%的疲弱状态。与此同时,意大利失业率居高不下,截至2016年9月仍高达11.7%(较伦齐政府上台时仅改善了1个百分点),其中青年失业率甚至达到37.1%。意大利就业形势在欧元区国家中也属严峻之列。由此,民众对现政府执政业绩不满情绪持续升温。本次由政府发起的公投事实上演变为对现任政府的一次“全民信任投票”。
公投结果或将会引发意大利政府稳定性和政策连续性风险。鉴于伦齐总理已经表态辞职,这意味着本次公投结果将会触发政府更迭,并在2017年举行新的全国大选。根据近期的民调数据,奉行欧洲怀疑论、反对结构化改革的五星运动党、北方联盟及意大利力量党等右翼政治力量很可能上台。由此,意大利当前的各项结构改革措施可能遭到逆转,财政整固进程将被打断,经济复苏将蒙上不确定性的阴影。此外,由于五星运动党规定,其领导人格里奥因刑事前科无法成为议会选举候选人,且各政党均无望在下届大选中获得单独组阁权,意大利很可能会进入一个高度的政治不确定阶段,不排除持续发生组阁流产、政府危机的可能。
二、本次公投有可能进一步加剧本已深重的意大利银行业危机,政府主权信用风险也将随之升高
意大利银行业坏账高企,深陷危机。据IMF估计,当前意大利银行业坏账高达3600亿欧元(约合4000亿美元),相当于其GDP的22%,不良贷款率为17%左右,显著高于欧盟6%的平均水平,反映银行业急需资本补充,破产风险很高。2016年以来,市场对意大利银行业的信心动摇,银行股市值缩水约一半左右,“意大利全股银行业指数”甚至跌近2012年“欧债危机”高峰时期水平。
政府及欧盟救助计划仅能艰难维持局面。面对这种情况,伦齐政府准备向银行业注资400亿欧元。不过,意大利政府向银行业直接注资的做法明显违背欧盟银行业监管规定――只有在银行的股东和债权人首先承担了损失之后,国家才能够用纳税人资金对银行进行救助,已遭到欧盟驳回。欧盟委员会只是在6月25日通过了意大利政府最高担保额为1500亿欧元的流动性担保计划。不过,流动性支持难以从根源上解决不良贷款问题,仅能避免意大利银行业迅速进入大面积破产境地。
银行业风险有可能进一步加剧,政府主权信用风险随之升高。本次公投后,意大利政局将进入动荡时期,支撑银行业维持稳定的政府救助计划面临新的不确定性,并将加剧市场恐慌情绪,令私人投资者更加不敢参与银行业的资本重组。因此,意大利银行业危机有可能进一步恶化,短期内甚至不排除包括锡耶那银行、维琴察大众银行等大中型银行机构宣布破产的可能。而随之引发的市场动荡还将进一步推高意大利公债收益率,导致意大利政府融资成本显著上升。截至2015年底,意大利政府负债率高达132.7%,在欧盟成员国中仅次于希腊;政府债务规模高达约2.4万亿美元,仅次于美国、日本居全球第三位。在融资成本大幅上升的环境中,如此庞大的政府债务存量实现滚动的难度很高,可持续性风险上升。如果再考虑到银行业危机加剧还将增加政府或有债务负担,意大利主权信用风险走势值得密切关注。
三、意大利可能发起“退出欧元区”的全民公投,欧元区或将面临解体风险
如果五星运动党、北方联盟和意大利力量党等“疑欧派”政治力量在本次公投后组成新政府,考虑到此前各党派坚定的反欧元立场,意大利很有可能克服现有法律障碍 ,由新政府发起“退出欧元区”的全民公投。2016年5月,民意调查机构易普索莫里(Ipsos Mori)发布的调查结果显示,48%的意大利人因为欧元想脱离欧盟。如此众多的民众有意放弃欧元,根本原因在于作为欧元区第三大经济体,意大利在1999年加入欧元区后,并没有实现经济繁荣,却与德国、法国的差距越拉越大,2008年以来用实际购买力衡量的人均GDP更是大幅下滑。

据计算,由于意大利与德国经济增长率和人均劳动生产率差异明显,加入欧元区后,单一汇率导致意大利与德国相比失去了30%的出口竞争力。“疑欧派”强调,重新启用里拉后,灵活的汇率调节机制将有助于意大利迅速恢复部分经济竞争力,摆脱高失业率和经济低迷。由此,无法排除意大利在新一轮公投中选择“退出欧元区”的可能,从而大幅拉高欧元区解体风险。在此过程中,希腊等国也可能选择跟进退出,欧元区将出现分崩离析局面;欧元汇率将出现巨幅波动,整个欧元区经济亦将陷入剧烈动荡。就长期影响而言,如果意大利退出欧元区,那将是继英国公投退出欧盟之后,欧洲一体化进程遭遇到的更具决定性的打击。
作者: 东方金诚 主权评级团队







